全域土地综合整治,一个项目少则几千万元,多则几十亿元。中央没有设立专项资金,地方财政普遍吃紧,但整治工作又不能停滞——谁来承担这笔费用,始终是项目落地绕不过去的难题。西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分析资金瓶颈时坦言:“单纯依靠财政行不通”“专项贷款难以落实”“社会资本投入回报路径尚不清晰”。当前资金从何而来?粗略划分,有五个渠道:财政资金、政策性贷款、社会资本、指标交易收益、创新金融工具。听起来渠道不少,但每一条都有门槛,也各自有着“不痛快”之处。
问题在于,专项债虽是当前最大的财政资金来源,但发债有额度限制、有周期要求,项目须在期限内产生足够收益以覆盖本息——而全域整治恰恰是“前期投入大、回报周期长”的项目,众多纯公益性子项目并无收益,专项债的还款来源都难以凑齐。加之专项债规模总量有限,各市县争抢激烈,能否排上号,取决于谋划是否提前、手续是否完备。许多地方正是在这一环节吃了亏——待实施方案获批后再启动融资对接,专项债申报窗口往往已经关闭或额度已被分完,融资谋划与项目前期工作脱节,错失了同步推进的窗口期。
但在实践中,许多地方的平台公司本身背负化债任务,根本不符合承贷条件——连门槛都迈不进去。即便主体资格符合,银行还要严格审查还款来源。政策明确要求“第一还款来源能覆盖贷款本息”,且“严禁以任何形式新增地方政府隐性债务”。土地指标收益不能直接用于还贷,这是红线。项目必须依靠产业运营收益来覆盖贷款本息,而整治项目恰恰是产业培育周期长、前期现金流薄弱,银行审批往往卡在这一环节。惠安县黄塘—紫山项目获得3.8亿元授信,关键在于有县属国企作为承贷主体,且有明确的产业运营收益测算,而这类条件在多数县市并不具备。
但对中西部县城而言,情况截然不同。整治项目公益性过强、现金流太弱、回报周期过长——产业培育和收益实现通常需要五到八年。西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直言:“想从整治项目中挣快钱、挣大钱不可能。”更关键的是退出路径不清晰,资本进入后如何退出?靠指标交易分成?政策收紧后这条路越走越窄。靠产业运营收益?中西部产业基础薄弱,高回报项目屈指可数。现实就是:珠三角能撬动数百亿元,中西部县城能找到一家愿意进场的民营资本都并非易事。
更直接的问题在于,指标交易存在市场波动,价格并不固定。供大于求时,指标卖不出去、卖不上价是常有之事。将项目收益寄托于指标交易,相当于把命脉交给了市场。不少项目方案中把指标收益测算得满满当当,待到真正变现时才发现市场早已变化。指标收益是“锦上添花”,而非“雪中送炭”,依靠它支撑项目,风险过高。
REITs、碳汇交易、绿色债券等新工具听起来颇具前沿性,但目前在全国范围内真正落地的案例极少。REITs要求有稳定现金流的资产——整治项目哪来那么多稳定现金流?碳汇交易受方法学限制和额外性要求制约。这些工具的推广需要制度配套和市场成熟,短期内对大多数县市而言尚不现实。与其将精力花费在跟风追热点上,不如先把前四条路走扎实。